虽然今年方二十年华,但自诩为“幽香易武茶”,窃以还是够资格的。
我是易武人。易武的七子饼茶,名誉海内外。打小我便是在幽幽茶香中成长。尚在襁褓时,奶奶便开始喂我喝茶。据说,当时我小啜一口,柳眉微皱,但樱桃小嘴吧咋一啜,亦然用婴孩的索吃方式向奶奶讨茶喝。笑煞家人,奶奶那时便对父亲预言道,我长大了也会是“痴茶者”。事实确实如此,如今,我已是“不可一日无茶”。
奶奶是南蛮地主系出身,虽及不上南蛮公主之辈,也是易武一部落的书香地主之家,略有些诗情书画的功底及普洱茶学识。小时侯的我,整日便围着茶炉转悠,闻着茶香,育着书香。奶奶边沏着易武茶,边教我背“灵山秀水吐香茗,日月精英润芳魂。 入药沏壶馨品意,通筋走脉喜沾唇。一杯解暑松峰顶,两碗驱寒屋阁亭。 慕饮嫦娥抛桂酒,人间天上贺升平。”诗中古人用铁壶烹茶,当时我和奶奶则用铁壶烹茶。其景相似,记忆尤深。在茶桌旁,奶奶教给我不少民间传统文化精髓,许多茶诗茶词今仍镌刻心田,给我丰富的文学给养,并给我是茶道功底奠下根基。
啜着茶,奶奶也会给我讲些关于茶的笑话。例如,普洱府清朝年间(1737年),出了一个大名鼎鼎的茶官倚邦土千总曹当斋,曹公从受封土千总(后晋升守备)到其逝世(1773年)共执事38年。他为人诙谐幽默,善于制谜猜谜。一次,他居家时茶囊羞涩,便支了一个仆人戴上草帽,脚趿木屐,到邻居家去讨一包东西,仆人问他要讨什么,请说明了,他摇摇头,说不用只字片语,您去便知。仆人一时摸不着脑的到了那邻居去,邻居见他穿着便大笑,而后支家仆给他带回一包倚邦茶。原来,这是一则哑谜,仆人是个“人”字,头戴草帽是草字顶,脚趿木屐是人字下面一个木字,合成便是一个“茶”字。真是妙绝!
奶奶后来又讲解一则关于茶的故事,也让我至今仍记忆犹新。相传易武龙塘部落有个嗜易武茶的地主。一日,家门外来了一位乞丐,请见了地主说:“听说贵府易武茶甚精,可否见赐一杯?”地主嘲讽:“您这乞丐,也会懂得易武茶么?”乞丐说:“我原也是地主,正因为嗜易武茶,因此破家了。现在妻儿还在,只是我独个儿求乞过活罢了。”地主见是同道,就给他一杯茶喝。乞丐品毕道:“茶虽是好茶,可惜尚未醇厚,乃是新壶缘故。我有一把老紫沙,是往日所用,至今还带在身上,饿死也不出卖。”他将小壶覆于桌上壶柄,壶上与壶嘴均贴紧桌面,壶底有篆刻呈焉,借下试冲一壶,香气浓郁,滋味醇厚,便想买下。乞丐说:“我不能全卖给您。此壶值三千两银子,卖一半就只要您一千五百两去安家,存一半在您这里,这样我便可常常到您这里来‘共享此壶’,可否好?”地主乃是一茶鬼,觉得有此茶友甚好,便应了他,支了他一千五百两。此后两个便成挚交茶友。嗜茶至此,这位乞丐还真让我傻眼。那时我只觉得地主定是一愚人,奶奶却正色告诉我,这个故事是寓意着凡事都要适度才好。
至国中时,某次日到外公家小作,见外公居然收藏着十来个正宗的“苏壶”(出自江苏宜兴,是宜兴紫砂壶中最均匀的一种,其壶口极短,甚圆,壶身饱满圆润,是用于沏泡普洱茶最佳之壶),大喜之下,一番甜言蜜语,终于哄得他老人家送了个孟臣壶给我,壶是朱砂色,呈端正浑厚的鼓形,且不论别的,我如得一份天上天下之极品,乃欢喜甚是。孟臣壶可是普洱茶壶中的上等佳品啊!
有了这么个知茶性的茶壶,我便开始了养壶的日子。所谓养壶,便是每日泡茶留至茶壶的茶垢,精心洗礼,有了这层茶渍的茶壶,冲沏出来的易武茶倍添香醇,即便普洱茶品质非上品,也可沏出香茗。壶养的时日愈久,愈显晶莹,沏出的茶也愈香醇,越圆润。养壶既可在用的过程中养,也可用茶水养,且有,养壶非正品是不值得大费周章去折腾的,因,养壶,是一凝聚心血的过程。定要用最之正宗,好的紫沙来凝炼一番苦心。
壶养到一年半载之时,已初见成效,可见一层黑色的茶垢凝结壶身,那时感觉壶中茶味浓郁,甚有成就,于是想,只要坚持养它,那乞丐的千金之壶亦不过如此也!可不久,孟臣壶便遭遇了一大劫。新嫁入的婶子未禀明我就很殷勤的把茶具倒腾了一番,见孟臣壶内有一层厚厚的茶垢,便以为很脏,就使了吃奶的劲帮我大刷了一遍。我学后归来,她气喘呼呼向我报告战绩,并很喜悦的对我说来,只要洗多几遍必可将污垢清除。我一听泪滴儿大落,以顾不得您娘老子是谁,冲过去一望,哭声震吼一院。多年来的心血,一朝付诸流水!奶奶飞奔似至我旁,看我就一泪人,哄是不见好,方时婶子才知晓自个儿闯了大祸,一个劲猛道歉,使我欲骂不能,奶奶劝道,一个外来人不懂得这些难免是有的。方才抹泪自认倒霉罢了,毕竟是自己之前没交代好,也便是自己的疏忽不是。
于是,养壶大计又得从头再来,经国一耐心养至国三那年的春时。大约养了三年之久。那时孟臣壶沏出的茶已初感别离新壶,确是香味浓郁,滋味甘醇。不然,春时小堂弟随叔父回家探亲,见我那茶壶娇小可爱,背地里拿去玩耍了,终于让它天崩地裂,欲哭无泪。那时虽感心碎如壶,可也是自己最疼爱的小堂弟惹此祸,我也只好认了罢。
以实自此,便不再提养壶之事。一来没有可养之壶,二来辛苦数载,一夕全无。其中滋味实属难描述,内中深意至今、仍无法尽释。暂时休提养壶之事便是了。
后来牵至版纳技术学院上园艺系,自也是把普洱茶带到寒舍。
舍友们一开始觉得难以接受。如此酽的茶必定是苦的不得了!一柔弱姑娘怎么如老人般迷恋此茶呢?
但日日萦室茶香加上我是孜孜布道,现一室全是茶痴。每除茶艺课外,寒舍大摆茶阵时,除本舍必到外,其他系也有报到来的。偶尔我不在,她们也自个儿沏开了茶。俨然已是“老茶痴”般模样。某一日一室友的姐们前来探望,她便是大摆茶阵。着实向她姐们炫弄一番,让她姐们大吃一惊,因是那室友原在家可是“杯茶不沾”,只喝可乐、雪碧等饮料。可如今却好此“杯中之物”,还弄得有点门道,焉能不大为惊奇!
忆起自己过来之路,一路上有普洱茶香萦绕左右。茶能养性。普洱茶“清、幽、雅、酽、厚~甘”的茶味熏陶冶制着我的性情。捧瓷品茗,对茗凝思。普佴茶,使我享受着生活。思量着做人,感悟着人生……
幽幽茶香,伴我一生;悠悠岁月,与茶同度。细品慢啜悟了茶之神韵,得知生活之泰然!
